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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易随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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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梦断锡都(八)  

2009-08-18 22:35:55|  分类: 梦断锡都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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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过漫长的等待,小李终于大汗淋漓的返回了工作面,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个扛着风枪、拎着炸药的钻工。我问他现在几点了,他抬腕告诉我,夜里两点了。接着,他绘声绘色地向我详细描述了,独自一人手握钢钎,在那100米长的高危地段,怎样地冒着生命危险,把头顶上方的松动石块逐个敲掉的,仅敲落的石块就有两矿车。由于担心我初次下井,一人呆在这儿担惊受怕,来不及休息,便匆忙的赶到这儿。小李颇为真诚的一番话令我感动万分,我只好拼命地挤出尴尬的笑容,道两声廉价的谢谢。刚才我还埋怨小李偷懒耍滑呢,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太小心眼了吧。转眼之间,这个年轻老乡的形象,在我心目中渐渐高大起来。

 

在追随表弟一路南下的三个铁哥们当中,小李是最小的一个。二十四岁,一米八几的魁梧身材,健硕而发达的四肢,一副标准的山东大汉形象。在普遍瘦小的矿工部落里,显得鹤立鸡群,不同凡响。说实在的,在我初次与表弟的铁哥们交往中,留给我的第一印象并不怎么样。在昨晚的接风宴会上,他们只知道大碗喝酒大口吃肉,四肢发达,头脑简单,豪爽的近乎鲁莽。做个保镖还可以,若担当领班的重任,难免给人一种狐假虎威的感觉。从刚才小李的举动中,令我感觉到,在他粗壮的另一面,也有某些鲜为人知的细致。只是对其了解太少罢了。初次见面,便对人做出草率的评价,说明我也有些成熟不足,浮浅有余。

 

在我俩交谈的时候,两位钻工已经把风枪放到巷道的前沿。为安全起见,把火药放到离打钻较远的地方。我们必须告别呼呼劲吹的高压风与哗哗流淌的山泉水了,因为打钻即将开始了。我无奈的双手递过的高压风管,经钻工拿手一折,呼呼作响的高压风戛然而止。然后踩在脚下,被卡住的高压风管剧烈的抖动起来,像一条被突然踩着脑袋的毒蛇,身躯不停地摆动,试图从脚下挣脱出来。当钻工把高压风管对接到风枪的进气孔时,摆动的高压风管才稍许温顺些,变成了嗡嗡的蠕动,显然是强大的能量无处释放的缘故。水管则接到风枪的另一端。此刻的工作面,又重新变成了闷热的蒸笼。隔着厚厚的石壁,邻矿里偶尔传来的吱吱打钻声,像夏夜里断腿的蛐蛐,发出伤感的悲鸣。在这近距离接触的短暂一刻,两位钻工的形象已经清晰地定位在我的脑海中:他们三十多岁的样子,人不胖而清瘦,个不高而轻灵,少言寡语,干净利落,一副玲珑精干的南方人模样。身边的小李告诉我,他们是吃苦耐劳的贵州人。今天,无论工作面多么闷热,我必须亲眼见证一下他们打钻的经历,亲眼目睹一下他们放炮的过程。

 

打钻终于在震耳的轰鸣中开始了。此刻,凭我粗糙简陋的文字水平,要把打钻的画面逼真的描述下来,实属不易,我只好尽力而为之。一钻工躬身站立,肩膀顶着风枪的后座,另一个钻工双手握紧并举起两米多长的钻杆,瞄准目标后,开始了有节奏的点射。目的是先在石壁的目标上凿个小孔,以固定钻杆的走向。然而,凿这个小孔并非易事,需要反复几次才能完成。因为这儿的石头太坚硬了。当风枪正常工作的时候,前面那位高举钻杆的人,已经累得面红耳赤汗流浃背了。风枪打孔的原理是,在高压风的作用下,推动钻头高频率的敲击同一个部位。加水的原理是为钻头降温,同时也起到加湿石粉减少粉尘的作用。尽管如此,被敲碎的石粉还是从钻杆与钻孔的间隙中飞出。于是,闷热的工作面又变得粉尘飞扬雾气腾腾了。此刻,我就站在钻工的身后,我不仅记下了钻工每一个动作,还感同身受的闻到了他们身上蒸腾的汗味。从钻空里飞出的石粉扑到他们赤裸的身上,也同样扑到我的脸上,钻进我的鼻孔里,拿手一抹粘糊糊的。转眼之间我们就变成了灰蒙蒙的动物。我的眼睛已经模糊不清了,必须连续不停地用衣角揩拭眼镜才能见到眼前灰蒙蒙、热腾腾的景象。当钻杆真正打进石洞的时候,钻工才有了扭头说话的自由,因为风枪已经有了着力点,只要保持压力把握方向就行了。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描述风枪的噪音,更不知道这样的噪音究竟有多少个分贝。一种永不停歇的、像风暴似的吼叫震撼着我的耳膜。与钻工近在咫尺的我,只能看到他扭头善意的微笑和他张开的嘴巴,而听不清他一丝一毫的声音。

 

回首再望,小李又不见了。莫非又去方便了,或者——我不愿再想下去了,恐怕再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老毛病。其实,也真难为他了,他毕竟只有二十出头的年龄,能承受得了这样的压力吗!倘若有个三长两短,该怎样想他的爸妈交待啊!在我的忧虑与埋怨中,小李再一次大汗淋漓的返回工作面,阴沉沉的脸上流露出无尽的埋怨。二话未说,便急匆匆地拽着我的胳膊往外拉,近乎鲁莽的动作令我瞠目结舌,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。莫非,又有塌方的事件发生了!在小李有力的牵引下,我被动的迈着踉跄的脚步。转过近乎直角的丁字同口后继续前行。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,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没办法,只好被他牵着鼻子走。震耳欲聋的打钻声终于渐行渐远地消失了,巷道里又重新恢复了来时的寂静,暗淡的灯光映照满是积水的巷道,雾蒙蒙、热腾腾的令人头昏脑胀。再次右转后,我们终于来到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,里面到处堆满了锈蚀的没有轮子的矿车。穿过中间狭长的通道,一个不大的水池出现在眼前:昏黄而暗淡的灯光投射在轻轻涌动的波纹里,溢出的泉水从我们的脚下缓缓流过。这儿多了些阴沉,少了些闷热。真没想到,在这闷热的窿道里,还有一方难得的清凉与幽静。

 

至此,坠入五里梦中的我,终于明白了小李的良苦用心。在我无言的傻笑与默默感激中,小李已经脱得赤条条的一丝不挂。一个肌肉发达,青春似火的阳刚小伙即刻映入我的眼帘。如此健壮标准的小伙,从事如此高风险的工作,实在可惜了。我脱掉湿漉漉的衣服,跳进凉爽的泉水中,那种渗入毛孔的难以名状的感觉,由外而内地浸入了我的五脏六腑,近十个小时的劳乏与恐慌、燥热和郁闷,转眼之间消失在凉爽的泉水中。小李得意的告诉我,自从开工那天起,他就拿着手电,冒着难耐的闷热,试图寻找一个有水而又安全的地方。为此,他踏遍了窿道里所有的洞岔拐角,终于在第三天的午夜,找到这个别府洞天似得场所。至此,他们三个领班进矿之后,除了偶尔的检查之外,大多时间里,都是泡在这幽静的温泉里。我说,你们不怕矿长炒你们的鱿鱼。他说矿长不知道。之后,小李颇动感情的娓娓道来:按照矿长的要求,所有的带班人员,一定要时刻坚守在闷热的工作面上。开始的时候小李是一直坚守阵地的,但是到了下班的时候,他已经无力返回了,出井之后呕吐了好长时间。他还说,到了晕头转向的时候,就顾不了安全了,经常有石头跌落,很危险的。是的,一个人到了累傻的时候,大脑似乎停止了工作,变得懵懵懂懂浑浑噩噩,还有什么安全可言。小李的意思是想告诉我,置身这样恶劣的矿井里,要想安全的生存下来并坚持下去,就必须学会投机。在生死难料的工作面上长此以往的话,谁能保证不出意外呢?这是个山高皇帝远幽幽民矿,没有任何安全保障,更没有所谓的保险之类的东西,就只有靠自己了。

 

然而,要这样领班又有啥用呢?对我而言,小李是个好兄弟,对矿长而言就另当别论了。也许有朝一日,矿长与人纠纷的时候,小李是把打打杀杀的好手,但现在把他放在井下做领班,确属勉为其难了。他还太年轻,去年国庆的时候刚刚结婚,正是新婚燕尔的蜜月期,人在井下,心早就飞回老家了。我想,小李之所以告别尚在蜜月中妻子,来此从事高风险的矿井工作,也有他难言的苦衷,不外乎经济拮据的原因,不得已而为之吧。

 

可能是这儿太舒爽的缘故,此刻,我竟然忘记了自己的责任,苟且偷安地像鱼一样在水中睡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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