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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易随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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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梦断锡都(十八)  

2009-09-16 18:57:51|  分类: 梦断锡都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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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表哥既然像扶不起来的阿斗,我在矿窿里的工作自然要小心谨慎了。在尽职尽责的完成井下的掘进任务之后,还要投其所好的向吕老板的嫡系——棋王小丁以及那个面沉似水的老者汇报工作。由于莫氏三兄弟是莫老板的铁杆,一般情况下,他们是不买河北人帐的。所以,我就成为了他们获得井下信息的唯一来源。经过他们的加工整理,再电话汇报给遥控指挥的吕老板。经过如此委婉的疏通,吕老板对我的印象渐渐有所改善,每每光临矿窿的时候,脸色不再那么阴沉恐怖了。临走的时候,不时送我两包玉溪或中华之类的好烟。我平时很少抽烟,就把好烟转赠给莫武兄弟。加之我早上班晚下半的良好工作习惯,与我一起带班的莫氏兄弟自然心中有数。至此,经过我两个月来的日夜辛苦,终于换来了宝贵的和谐与短暂的安宁。晚饭之后,简单的收拾行装,带上必备的井下用品,以及老板加发的两包红塔山。抬头望一眼挂在墙上的石英钟,已经晚上七点了。棋王小丁和那位阴沉的老者,依然乐此不彼的将来将去。见我一身戎装的即将离去,两位礼貌的起身送行,并叮嘱我主意安全,早传佳音。从当初的视而不见听而不闻,到现在的关心体贴礼貌有加,终于实现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,令我倍感欣慰。

 

离开这个吵杂的小楼,(空压机的轰鸣声)孤身一人走向左面的小龙口。此刻已经夕阳西下了,落日的余晖穿过西面低矮的山包,洒落在东面草木稀疏的山坡上。那台老掉牙的推土机依然冒着黑烟,颤抖着往高处攀爬,从井下拉出来的废石已经堆成了高大的山坡。凉爽的山风迎面拂来,吹进近乎郁闷的山坳,驱赶着从窿口里冒出来的濛濛烟气。张开嘴巴尽情的呼吸一下弥足珍贵的清新空气吧,转眼之间,我将再次投身到硝烟弥漫的矿窿里去了。为了自身的安全,每每进入窿道的时候,(小窿口)我总是把我口袋里红塔山,礼貌的分发给各级卷扬机的驾驶员,投之以桃,还之一李。他们自然而然的把矿车的速度控制在慢挡上,我则自然而然的免去了几分揪心。

 

走下小楼的拐角,便是那个小窿口的斜井弯道了。此刻,钢缆已经拉直,进入斜井的矿车静静地停在井口待命,钢缆的右侧站立着许多等待下井的矿工。然而,当我坐进矿车,准备下行的时候,这群矿工依然静静地呆在那儿,默默注视着我这个缓缓消失在矿井里的人。或许,他们还不到上班的时间,就在夕阳下多带一刻钟吧,下面的空气确实太糟糕了。告别了夕阳西下的窿口,矿车在朦胧的灯光里缓缓下行。摇摇摆摆的矿车发出西里咣当声响,空气也渐渐浑浊起来。与往日不同的是,今天窿道里的空气似乎有些异样的腥臭,一种不祥之感悄然袭来,我必须提高警惕了。到了斜井底部,那种说不出的腥臭愈发浓烈了,紧张的心情再提几分。车未停稳,我便匆忙的跳下矿车,打开手电,警惕的注视着目力所及的一切。我警觉而又小心翼翼的顺着弯道向前走去。这时,刺鼻的腥臭味愈加浓烈了,我只好把袖口捂在嘴巴上。再往前走,我发现了若干丢在窿道里的、几乎没有用过的干净手套,捡起来一闻,一股更加浓烈的气味扑进我的鼻孔,差点把我熏倒。眼泪也被勾了出来,我仿佛被大黄蜂的屁股亲了一下,立马惊恐的随手抛掉。此刻,我终于明白了这股刺鼻味道的真正原因,一定是我的同类遭遇到了不幸,这些手套一定是抚摸尸体的的物证了。因为在上一个礼拜,在同一个地点,我曾经见过几乎一模一样的手套。如此说来,那个遇难的矿工就在不远处静静地等待着,等待着他的同伴把他送回老家。此刻,我反而镇静下来,悲哀取代了惊恐,鼻孔里的腥臭变成了酸涩的流体。我放下手电,用衣角擦拭一下浸满汗水的镜片,抹去眼睛里涌出的粘糊糊的东西。戴上眼镜,再次拿起手电,极目四顾,在前面岔道的旮旯,终于发现了静静停在那儿两辆矿车。此刻,这个往日喧嚣吵杂的二级巷道,已经没有了任何声响,暗淡的灯光投落在褐色的矿车上,矿车另面的背光处,仿佛隐藏着无数的幽灵。(这个二级矿面,是矿窿里远离战场的后方,是个相对安全的地方,在这儿是听不到任何炮声的。)我沿着缓缓的弯道,蒙着暗暗的灯光,迈着沉重的脚步,向着那两辆矿车走去。当我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,缓步走到近前的时候,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!两个斗状的低矮而狭小的矿车里,卷缩着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条状编织袋,刺鼻刺眼的腥臭告诉我,两个矿工的遗体已经开始分解腐烂了!我没有胆量揭开眼前这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编织袋,更不忍心瞻仰那两位同胞已经变形的容颜,只好凄惨惨向前走去。在我来到这个矿窿的两个多月里,我目睹了三位无辜的矿工不幸离去,他们都是被邻矿震落的石头拍扁了脑袋,弄得死无全尸惨不忍睹。扒出来之后,装进塑料袋里,外面再裹一层条状编织袋,然后放入矿车,拉到二级平巷的拐角处停放,等到黄昏的时候再运出井口。由于矿井里的气温较高,一两个小时后,尸体便会散发出浓烈的臭味,令胆小者闻之丧胆望而生畏。再往前走,就到了卷扬机跟前了。在卷扬机的右边,站着几个救护队的人,中间的大个子就是队长老李。老李是南丹人,三十多岁,紫黑的脸膛,显得威武而庄重。这是矿窿里专门设立的一支精干而专业的抢险队,平时,他们待命休息,矿窿里一旦有难,他们会在最短的时间里冲到最危险的地方。他们从事着矿窿里最危险的职业,他们是矿窿里最勇敢的人。他们冒着再次塌方的危险,冲进没有灯光的现场,用自己的双手搬掉压在同伴身上的石块,把同伴小心翼翼的抬到稍稍安全的地方。当同伴残缺不全的时候,还要再次返回那个危机四伏的地点,尽最大努力,还同伴一个完整的躯体。因此,他们是矿井里最受尊敬的人。今天,显然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使命,在这儿做短暂停留的。

见我过来,大个子老李,严肃而诙谐的冲我一乐:

“有点胆量啊老乡?”大个子之所以称我为老乡,是因为他的祖先是梁山人。他黑而高大的躯体,大胆而爽快的性格,说不定还是黑旋风的后代呢。我把衣袋里的两包还未启封的红塔山,恭敬地送给了大个子和他的兄弟们。他们凄婉地告诉我,这两位罹难的矿工都是贵州人,一个是三十而立的壮汉,一个是十七八岁的小伙,是在三号面遇难的。当时,几百斤重的矿石重重的压在他们身上,实在惨不忍睹,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把他俩挖出来。我说:

“三号面不是刚刚出矿吗,怎么就出事了?”令我意想不到的是,大个子的回答是那样的简洁直爽、那样的令我胆战心惊不寒而栗:

“不出矿就没事了。”这就是说,出矿等于出事,出矿与出事是划等号的。如此而已,我简直无语了。我还能说什么呢?我实在不知道为老板祝福,还是为我的矿工兄弟祈祷。因为我所在的矿面还未出矿,我所带领的矿工兄弟们,至少还算相对安全的。我们暂可躲避一隅,苟且偷生了。

 

大个子老李和他的同伴们就要离我而去,就要走向那两辆紧紧靠在一起、默默无言的矿车。我怅然而落魄的目送着他们,目送着他们推着矿车渐渐消失了的身影。铃声已经响了,他们带走了这两位再也没有痛苦的矿工兄弟,愿他们一路走好。

 

铃声响起的时候,我坐上了下行的矿车,向着更深的窿道走去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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