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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易随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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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盲流岁月(三)  

2010-02-03 16:50:43|  分类: 盲流岁月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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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世界上最好的老人家

当我气喘吁吁的跑到坡顶时,前面的灯光忽然明亮起来。灯光离坡顶不远,就在公路的旁边,也就两三百米的距离。我终于碰到了一家人间烟火,犹如波涛里的落水者,终于抓住了一块救命的木板。我拼尽最后一丝气力,飞蛾投火般的向前扑去。这是一段平坦的下坡路,按理说,奔跑起来既省功又省力。然而,我的双脚依然显得踉跄而狼狈,若非耳边犀利的狼嚎,我早就趴在地上起不来了。在我踉跄的奔跑中,眼前的灯光以及灯光周围的轮廓,渐渐清晰起来。这是一个很大的院落,院墙低矮,没有大门,类似于山东老家生产队的牛棚。我终于气喘吁吁的跑进没有大门的院落,敲响了发光门窗。少顷,房门打开,从屋里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——一个面容慈祥的大爷。我惊慌失措的一把拉着老人的衣袖说:“大爷,后面有狼?”大爷被我突然的莽撞惊呆了,瞪着昏花的老眼向外望去,大爷什么也没有发现,大爷笑了,乐呵呵地拍着我的脑袋说:“哪疙瘩(音gada)来的傻孩子,深更半夜的敲我的门窗,不怕我敲碎你的脑门?”我害怕了,我不停地大爷大爷的呼喊,生怕这位老人也是老张头样的倔驴,一蹄子把我撂倒门外。然而,老人家没有把我这个深更半夜的不速之客拒之门外,而是拍着我的脑袋说:“跟大爷去里屋?”

在大爷的引导下,我来到老人家居住的里屋,温馨的马粪味扑面而来,啊,大爷原来是位马夫——生产队的饲养员,这儿就是生产队的马厩了。

于是,我想起了我辛酸的童年,想起了山东老家的牛棚,想起了牛棚里温馨的牛粪味,想起了在寒冷的冬日里,偎依在牛棚火炕上的温暖,想起了饲养员老伯伯飘动的胡须与慈祥的微笑。啊,眼前的这位老人家与我山东老家的伯伯是那样的相似,都是那样地善良可爱。于是,我终于明白了山东人闯关东的悠久历史。上百年来,为什么依然生生不息的绵延着?答案就在这里,就在老人家慈祥的微笑中。

里屋有一面宽大的火炕,一口半人高的水缸。另一面墙上有个角门,透过角门,能过看到里面的扬起的脑袋,与恢恢直叫马儿声,不知道是在欢迎我这位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,还是央求老人家给它们添加草料?

明亮的灯光照在老人家古铜色的脸上,照在老人家灰白飘洒的胡须上,岁月的沟痕丝毫掩饰不住老人家善良慈祥的容貌。

明亮的灯光照在宽大的火炕上。炕沿是一条狭长而光滑的木板,也不知道老人家在此度过了多少个岁月?炕沿已经打磨得鹅卵石样的光滑;火炕上没有山东老家的苇席,铺的是烟灰色的油布;油布整洁而光亮,应该是老人家古铜色的脊背浸染的;炕头上是老人家睡觉的被窝,被窝依然保持着敞开的模样,是我突然地敲门声打破了老人家的美梦;被窝旁边,是老人家油脂麻花的枕头与黑色的旱烟盒;烟盒里盛满草黄色的旱烟叶,以及老人家那根修长的旱烟袋。

老人家从外屋的地锅里舀来一碗温开水,我双手接过这碗洋溢着老人家一脸慈祥的温开水,灌进我冒烟的喉咙里。用手抹一下嘴角里溢出的水滴,擦一把额头流淌的汗水。我瞅着老人家洋洋洒洒的胡须,望着老人家慈父般的面容,鼻孔里有些酸酸的东西流了出来,眼睛里涌出了热乎乎泪水。此刻,老人家飘洒的胡须,变成了北国飘飘洒洒的雪花,老人家微微倾斜的腰板,变成令人尊敬的圣诞老人了。接着,老人家从外屋搬来炕桌,放在烟灰色的炕面上;从地锅里拿出两个金黄色的大饼子,端来一碗老酸菜。老人家和蔼的说:“吃吧孩子?”我没有客气,拿起金黄色的大饼子,狼吞虎咽起来。此刻,老人家抄起旱烟袋,在烟盒里捏一把碎烟叶,放进古铜色的烟锅里,划着火柴,在老人家吧嗒吧嗒的响声中,烟锅里开始吱吱作响,老人家慈祥的面容,即刻环绕在氤氲中了。在老人家默默地注视下,在老人家迷蒙的烟雾中,在马儿咴咴的叫声里,伴随着浓浓的旱烟味与淡淡的马粪味,很快的消灭了两个大饼子,一碗老酸菜。之后,老人家问我从哪疙瘩(音gada)来,到哪疙瘩去?我把我一天的艰难曲折,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老人家。老人家发火了,说:如果遇到老张头,非把他的脑袋拍扁不可,为什么要难为一个十五岁的孩子?我好奇的问老人家,我为什么听到了狼嚎?为什么没把我吃掉?老人家乐了,诙谐地说:“你命大。一般情况下,狼不会主动的攻击你,至少在这个季节。”老人家继续说:“你知道这儿离县城有多远?少说也有80华里,再往前走,就是长岭了,过了长岭就是大林子,到了大林子离你大爷家只有十多里了。老人家是土生土长的扶余人,对这一带的掌故了如指掌。如此说来,我已经奔跑了40公里,与传说中的马拉松差不多。我想,那些获得马拉松冠军的人,是不是与我有着相同或相近的遭遇?最后,我的眼皮开始打架,我钻进了老人家温暖的被窝里。在我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,还清晰地记得老人家最后讲得那句话:“明早我送你回家。”在老人家暖融融的被窝里,我触摸到了与父亲一样苍老而粗糙的皮肤,闻到了与父亲一样的旱烟味。我再也听不到野狼的嚎叫了,有了一种与父亲在一起的安全感。我流着感激的泪水,很快进入了苦涩的梦乡,进入了苦涩的童年。

那时候我很小,也就半米高的样子。那是63年冬天的一个午后,惨白的阳光照着皑皑的大地,犀利的北风呼啸而来,卷起地上的积雪,钻进破旧的牛棚里。老黄死了,老黄是头老黄牛。我们生产队有两头最老的老黄牛,一头是黄色的,一头是黑色的,大家管黄色的叫老黄,管黑色的叫老黑,老黄与老黑比我的年龄还要大。从最早吱吱呀呀的花轱辘车,到现在的胶皮轱辘车;老黄从互助组开始,拉到初级社高级社,再拉到现在的人民公社,一直拉到生命的尽头。像许许多多倒毙的老人那样,老黄没有熬过该死的63年。老黄死了,死的那样突然。队长说:下午还等着老黄去公社交公粮呢,这可怎么办?于是,队长立即把这不幸的消息上报大队,上报公社。于是,上面立即派人马不停蹄的来到老黄的身边,面对四蹄朝天,枯瘦如材的老黄,经过反复的抢救与缜密的逻辑推理,确定没有任何阶级斗争的迹象之后,允许就地处理,让大家提前过个年吧。因为在那个一大二公的特殊年代里,牛马比人还重要,私自宰杀牲畜是犯法的。于是,孩子们立即像过年样的欢蹦乱跳起来,有得牛肉吃了。我们站在大人的周围,看着饲养员伯伯红肿的眼睛,看着老黄怎样的被大人们扒皮抽筋开膛破肚,怎样的把老黄血淋淋的脑袋劈开,怎样的把老黄毛巾样的肚子反过来放到清水里冲洗,怎样的把老黄的身体一块一块的丢进牛棚的地锅里。我们看着地锅下的熊熊大火,盯着地锅里翻滚的肉块,闻着地锅里飘香的蒸汽,我们这帮与地锅一般高的馋猫个个流着口水,个个把漆黑的手指伸进嘴巴里。在饿殍遍地的六十年代,连饭都没得吃,又有哪家的孩子吃过肉?我们这群馋猫从天黑等到黎明,巴不得一头扎进地锅里,恨不得嘴巴里衔着老黄的骨头而非自己的舌头。因为老黄年龄太大了,它的肉丝像纳鞋底绳子那样坚韧,需要十多个小时的蒸煮。黎明时分,老黄的骨肉终于被煮熟。继而便是按人头分配老黄的骨肉。每人二两,我家分了一小碗。我一路的狼吞虎咽,到家时已经所剩无几了。

次日,一直到了早上八点钟后,老人家才把我叫醒。待我睁开惺忪的眼睛之后,老人家已经把炕桌再次搬到火炕上了。两碗满满的苞米茬子大芸豆,一碗酸菜炖粉条,四个金黄色的大饼子,两双筷子,一股脑的堆满了炕桌。我匆忙起身,跑到马厩里小便,被老人家照料的膘肥马壮的马儿依然精神抖擞地咴咴直叫。再跑到外屋洗把脸,然后跑到老人家的炕桌前,与老人家一起盘腿就坐。在老人家慈祥的目光里,完成了从我记事那天起,最最丰盛而美好的早餐。

早餐后,老人家送我上路。临行时,老人家非要塞给我五块钱。我想,我已经如此的麻烦老人家了,我不能再要老人家的钱了。然而,执拗的老人家说啥也要塞进我的裤兜里。我实在的不好推脱老人家的好意,如果我再拉扯的话,老人家就要生气了。

我与老人家一起走出门外,一起来到公路边的杨树下。为了节省两块钱的车费,老人家帮我拦截了一台运货的拖拉机。老人家与司机说明我的情况之后,司机叔叔冲我一乐:上来吧小伙子?在离别老人家的一刹那,我扑进老人家的怀里哇哇大哭起来!我说,我以后一定来看您!在老人家的催促下,我爬上了咚咚作响的拖拉机。拖拉机缓缓启动,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,我终于嚎啕大哭起来,在我纷飞的泪雨里,老人家慈祥的身影渐渐高大起来,像路边的杨树一样高大、一样伟岸。

从慈祥的老人家到这位司机叔叔,我看到了东北人的无私与豪爽。我之所以能在日后的盲流生涯中顽强的坚持下来,无不得益于这片浑厚无私的黑土地。衷心祝愿老人家长命百岁!衷心祝愿这位好心的司机叔叔身体健康!

     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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